也不知道她到底聽清楚沒有。她只是有一瞬間的恍神,隨即,再次憨笑起來……

只是這笑,讓覃北有些怔忡。

他沒再吃東西,起身走到她身邊的那張凳子上,坐下來,手不知什麼時候伸進了衣服內側的口袋,摸出來一個小小的毛絨盒子。

顧小野本沒在看他,但察覺到他直勾勾的視線后,還是稍稍抬了下頭,卻沒想到,竟然看到他,打開那盒子……

是一款小巧精緻的戒指,在溫馨璀璨的燈光照耀下,十分誘人,讓人幾乎沒辦法挪開視線。

只是……

這是給誰的?

顧小野當然不會幻想,這是給自己的。況且,就算是給她的,她又怎麼能收呢?

她這樣想著,臉上的笑就僵了僵,隨即,將腦袋壓得更低,以表示自己真的喝醉了,不清醒。

忽然,耳邊一熱,覃北溫熱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起來,她嚇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再轉眼,就看到覃北靜在咫尺的俊臉。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正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眸底,滿是深情,幾乎要叫人溺在其中……

「你……你幹嘛……」顧小野有點驚慌,想退開一些,卻不想被覃北摟住了腰,退無可退。

兩個人隔得更近了些,覃北略帶冰冷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臉頰,顧小野心裡警鈴大作,忙伸手去推他,沒想到,一下就被覃北抓住了右手!

覃北的大掌在她纖細的手指上揉了揉,低笑一聲說:「躲什麼?」

躲什麼?還不是躲你?

顧小野醉眼迷濛地看他,越發覺得這個人的笑帶滿了壞意,像是撩撥,又像是在置身事外的看好戲,有些過分……

好不容易,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思緒,酒醒了一半,又去推他。

這回覃北倒沒再堅持,順著她的手,退開些,只是握著她右手的大掌沒有鬆開半分。

他視線盯在顧小野的臉上,看著她滿臉通紅的窘迫,玩味的一邊打量著她,一邊將毛絨盒子送到她面前,說:「嫁給我吧。」

那語氣,不似徵詢意見,倒像是在下一道再尋常不過的工作一般,讓人不知所措。

顧小野愣在當場,半分鐘后,才猛地推開他的手,將自己的右手掙扎出來,大聲道:「你在說什麼啊!」

不同於別的女生收到求婚時的喜悅,她只覺得窘迫,萬分窘迫!好在……好在今天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恍神間掃了眼整個頂層,視線定在不遠處正朝他們走來,推著一個小巧精緻蛋糕的服務生。

只覺得更加的不可理喻!

她站起身,將身上的餐巾丟到桌上,拎起包就要走。

只是剛邁出一步,手腕上就是一緊,被覃北扯住。

她怔忡地盯著那隻大掌,心煩意亂……

他這算什麼?他們……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可以求婚的地步?

不過是一場乾柴烈火的酒後亂性,怎麼就上升到了求婚?

況且,他從未說過,他愛她,甚至,剛剛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更別提告白了,難不成……他真的以為她很隨便?隨便到什麼樣的生活都甘之如飴?

她搞不清楚他是如何想的,原以為自己已經與自己和解了,再不去想那件讓人羞澀尷尬的事情便好了,沒想到,他又來這麼一出……

她覺得有必要和他說清楚……雖然,之前她已經說過兩次……

服務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狀況,只是按照之前的約定,在晚餐進行一小時后,推蛋糕進來。

當進來后,瞧見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就連經理囑咐的祝福的話都忘得一乾二淨,只想著趕緊脫身……

畢竟,在兩個人的臉上,他都沒有看到傳說中幸福快樂的模樣。女人一臉的凜然冷漠,男人更是寒著臉讓人不敢直視……這樣的氛圍,讓他第一次覺得搶著送甜點進來收小費的想法一掃而空……

現在的氣氛……確實很差。

顧小野站在桌邊,垂眼盯著覃北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發一言,另一隻手就去一根根地掰他手指,掰到最後一根,覃北的另一隻手忽地就將她的細腰摟住,壓向自己……

一聲驚呼,她跌入覃北的懷裡面,驚魂未定。

她大叫:「你瘋了嗎!」

覃北將她緊緊按住,也不放開,就讓她壓在自己的腿上,背對著自己,高高撅起小巧的屁股。

雖然,看起來很不雅觀。

但他也沒打算放過她……

「對,我是瘋了。」覃北一臉正色的回答讓顧小野竟有些無言以對! 對,一定是瘋了!

他瘋了才會對她這樣日思夜想;他瘋了才會在一得知她和李璟生一起到美國的時候忍不住掀翻了桌子;他瘋了才會在這樣的時候,和她求婚!

可是,如果真的瘋了,他又怎麼會一刻不停地想起她來?又怎麼會,在知道那些消息的時候,孤注一擲地選擇信任她?

國內,方航正焦頭爛額地在處理優材給錦豐下的絆子。

這次,對方似乎並不打算息事寧人,大有魚死網破的前兆,他已經警告過幾次了,卻絲毫沒有辦法,最後,只好告訴覃北。

這兩天,覃北除了照顧小恩,其餘的時間,沒有一刻不是在審核各種資料,光是董事們對顧小野身份和專業度的質疑郵件,都堆了幾十封……

這消息,他一個也沒讓方航告訴她,只是因為,他信她。

可是,他信她,她呢?她也相信他么?

他注視的目光讓顧小野只覺得如芒在背,剛剛又喝了酒,這麼趴著,她只覺得酒氣上涌,胃裡面翻江倒海地想吐。

她掙扎了一下,還沒辦法撼動覃北,只好求饒道:「我……我要吐了……」

覃北這才眉頭一皺,將她翻個身,扶起來。雖然扶起來,但也是坐在他的腿上,大掌仍舊握在她的翹挺的臀上,這讓顧小野只覺得渾身灼熱,如坐針氈。

她扭動了幾下,想下來,但奈何覃北不放手,對她的桎梏,讓她的動作顯得無比的可笑和無用。

忽然,聽到耳畔響起覃北的一聲悶哼,她嚇得不敢再動,只是小臉仍舊皺著,滿臉尷尬地問:「您怎麼了?可不可以先放我下來?我看看?」

哼,她看看?她以為自己是醫生么?即便是醫生,又能治他現在的渾身燥熱么?

只不過,聽見她請求的語氣,他還是有些不忍心,無奈地輕嘆一聲,終究,還是將放開,待她站穩,才重新開口,「不是不肯嫁給我,現在關心我,不怕我誤會什麼?」

顧小野剛穩住情緒,突然聽他這麼說,就覺得有點委屈,吸吸鼻子,嗓音忽然就有點哽住,眼睛里滿是倔強地看著他,質問道:「難道在你們有錢人的眼裡,結婚是兒戲,一旦你們提出結婚的要求,我們這樣的人,就必須得答應嗎?是不是在你們的眼裡,我們根本沒有尊嚴,沒有人格?」

她說的激動,語氣也不好,絲毫沒察覺到,覃北的面色沉了又沉……

「『你們』?還有誰也對你說過這樣的話?」覃北冷聲問。

這這這……她說的重點是在這兒嗎?!他語文難道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她明明是在說,他們有錢人覺得結婚是兒戲,像是想玩隨時就能玩的遊戲一樣!為什麼,他的關注點,卻在有錢人前面的修飾詞上?

對上覃北探尋的目光和他眼底劃過的一絲涼意,顧小野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咬著下唇,愁眉緊鎖,一言不發。

覃北沒聽到回答,本就有些惱火,再看看她的樣子,更印證了他才猜想,很快,他就猜出來,「李璟生?」

此話一出,顧小野的身形猛地一怔,很明顯,他猜對了!

好傢夥!他就知道!放著那麼個情敵在國內,他是太掉以輕心了!或許……他該再督促一下林家和李家的聯姻了……

想到這兒,他的唇邊綻出一抹冷笑,大掌一撈,將顧小野重新扯回懷裡,也不管她掙扎,附在她的耳邊,輕輕柔柔地說話,語氣里卻像是淬著冰,「你答應他了?」

顧小野有一瞬間的恍神,但只是一瞬,下一秒,覃北的唇就吻上她的耳垂,低沉魅惑的嗓音裡帶著十足的哄誘,「快說……你答應還是沒答應?」

顧小野有點承受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只覺得渾身酥麻,大概是酒勁兒上來了,整個人軟軟的,不像是覃北抱著她,反倒像是她有意靠著他一般。

實際上,如果不是覃北不住地吻她耳垂,在她脖頸間呼氣,撓的她心痒痒,她是絕不可能這麼沒骨氣的!

理智告訴她,要起來,不能沉溺。

可身體又告訴她,不能拒絕……

她的身前和她的背後,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她在這冰與火之中,不斷地掙扎,到底該選擇哪一方……

「我……我……我沒有答應……」她斷斷續續地回答覃北,帶著醉蒙蒙的呼吸,發出的聲音,是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呢喃低語。

這聲回答,無疑是讓覃北振奮的催化劑。

彷彿受到了鼓舞,他摟著顧小野的手漸漸收緊,將她翻過來,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那你答應我嗎?恩?」

他過於迫切,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嗓音里的急迫,連帶著手上的動作都更重了幾分。

被他這樣翻來覆去,顧小野只覺得恍惚,腦子裡更迷糊了幾分。

恍恍惚惚間,她忽然又想到了之前在覃北手機上看到的那張『全家福』,上頭那樣幸福洋溢的三個人……

黯然神傷地低下頭去,不想再看覃北那雙勾人的眼睛。

可偏偏,覃北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勾住她的下顎,強迫她看他,即便是她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也還是執拗地握住她的下巴,不讓她睜開。

兩個人僵持的局面維持了很久,久到覃北都覺得倦了。

他覺得,他的耐心快要耗盡,如果小野不答應他,他真怕,自己再也得不到她……

他低頭俯身,一下就吻住了她嬌艷欲滴的紅唇,「唔……」,顧小野羽扇般的睫毛忽閃了兩下,睜開眼睛看他。

眼神里,空空洞洞的,什麼都沒有。

覃北覺得挫敗。

她也是這樣拒絕李璟生的嗎?她不是喜歡自己嗎?為什麼?為什麼不答應自己的求婚?他想不通……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煩悶,煩悶到不知不覺中,他加深了這個吻,直吻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沒法呼吸了,他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

仍舊是抱著她的姿勢,懷裡的溫度卻一點點,一點點的越來越低,越來越涼…… 顧小野的唇角,泛著苦澀,夾雜著心裡的委屈,眼淚越來也大顆地順著臉頰滑下來。

看得覃北心都碎了。

他抬手拂去她臉上的眼淚,動作輕柔,邊輕聲哄著:「別哭……別哭……」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顧小野會哭得如此的傷心難過。

良久,顧小野才停下來,淚眼朦朧,哀怨地看著他,抽泣道:「你……你太過分了!」

覃北一臉委屈,無辜地望著她,問:「我怎麼了?」

「你欺負人!大男人欺負一個女人,過分!」顧小野揪過一張紙,擦擦眼睛,眼前算是清晰了一些。

當對上覃北那雙深邃又無辜的眼睛時,她又有點恍神。

她略帶慌張地問他:「你幹嘛那樣看我?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忽然,覃北就笑了起來。

「你不用『您』了!」他發現她對他的稱呼不再是『您』啊『您』的那般恭敬,而是換成了『你』。那興奮程度,不亞於簽下了某一個大合作時的亢奮。

他突然露出的笑臉,讓顧小野摸不著頭腦,有點尷尬,她一惱,嗔道:「你別笑了!」

話音剛落,覃北還真聽話地沒再笑,恢復了專註看她的模樣。

顧小野臉上一紅,埋下頭,猛地發現自己還坐在覃北的腿上,立刻慌張地要站起來。

卻不想,覃北長臂一撈,將半起身的她一下又拉回懷裡,摟得死死的,像是怕她再逃走一般。

他低聲問:「嫁給我的事情,考慮一下,答覆我。」

耳邊有點痒痒的,顧小野窘迫地掙扎了一下,腰上便是一緊,她只好使用緩兵之計,求和道:「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那你答應我,我就放開你。」

「你這完全就是強買強賣嘛!」顧小野生氣了,哼了一聲。

覃北笑:「對,我就是強買強賣!你都懷了我的孩子,還想跑到哪兒去?去找李璟生?恩?」

她什麼時候……懷了他的孩子了?!

顧小野吃驚地咽了咽口水,像是沒聽清楚一樣,扭頭看他,連個人的距離很久,這一扭,她的嘴唇就擦到了覃北的臉上,於是,她臉更紅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顧小野垂下頭去,忽而又想到剛剛覃北的話,復又問他:「你剛剛……說誰懷孕了?」

覃北瞥見她臉上的紅暈,心情更好了,故意湊到她耳邊,吐著熱氣慢條斯理地說:「就是你啊……我的小野。」

顧小野徹底驚呆了!

這什麼時候的事兒?!她怎麼不知道!

太搞笑了吧!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覃北,神色詭異驚奇,像是不認識覃北一樣,「胡說!我沒有懷孕!」

「是嗎?那為什麼你的體檢報告出來,是妊娠狀態?」

「什……什麼體檢?」顧小野徹底懵圈了。

她目光有些空地盯著覃北,腦子裡胡亂想著,亂成了一團。

要說體檢,也只有那次發高燒的時候,李璟生強制性的讓她做了一次出院體檢,可並沒有……誒?難道真的是那次體檢?那……李璟生在飛機上忽然說讓她嫁給他的那些話……

她搖搖腦袋,不敢相信這一切。

低頭看看自己,什麼變化也沒有,甚至連親戚這個月都準時到訪了,又怎麼可能懷孕呢?!

詭異詭異,太詭異了!

她試圖像覃北解釋:「那個……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

話還沒說完,覃北就封住了她的唇,不過這次只是淺嘗輒止。

他抬手攏了攏她散下來的頭髮,大掌摸上她紅潤的臉頰,笑道:「什麼誤會?是孩子不是我的,還是你喜歡上別人了?」

這話問得!

通天鴻徒 顧小野內心忍不住翻了一百個白眼,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但是,距離太近,她有著實有口難言。畢竟,誰對著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帥哥,能臉不紅心不跳呢?

於是,她伸手推了推他,強制性將兩個人的距離拉開十厘米,才開口說:「我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的這個消息,但是,我沒有懷孕,這是事實。」

覃北狐疑地望著她一臉堅定的表情,不確定地問:「你是說……檢查報告錯了?」

「對!就是這麼個意思!」顧小野點點頭,表示確認,心裡則默默的思考,要是真懷孕了……又會是怎麼樣的狀況……

答應他?然後和他一起養育一個孩子?還是拒絕他,殺掉那個孩子?

說實話,她想不清楚……

曾經她好像也想過,如果和老闆談戀愛是個什麼樣子,可後來的種種,都在昭示著兩個人的不合適,相處越久,越覺得差距很大……

她想的有些出神,連覃北靠過來都沒有發現,只覺得腦袋上一痛,才回過神來。

覃北敲她腦袋,喚回她的注意力之後,臉色已經有點不好。

他眉頭緊皺,沉聲問:「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顧小野反問:「你為什麼這麼確定?你親眼看到那份檢查報告了?」

覃北搖頭,「沒有,是方航告訴我的。」

「方航?」顧小野更覺得奇怪了,這方航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醫院過,怎麼可能會知道她的檢查報告?

不過,還不待她深究,覃北就已經起身,走到她的身邊來拉住她的胳膊,說:「走!」

「去哪兒?」顧小野秀眉緊蹙地望著他,一時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去醫院,做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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