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校尉,這三月以來,你在冀州都做了什麼,跟燕某說說。”

聽到燕北問話,麴義連忙說道:“屬下在冀州募兵,將本部擴至四千人,皆爲精兵勁卒。又接將軍命令移屯黎陽,收黎陽營、胡騎二部,沙汰怠惰之卒,充募精悍之軍,如今二營皆有滿員三千……至將軍到來之前,黎陽已屯兵萬衆。”

“對了,屬下還有一事欲報將軍。”麴義說到這,忽然有些難以啓齒,擡頭說道:“前些時候,渤海郡袁本初的屬下逢紀逢元圖常來遊說屬下,還總是贈金送酒的,說些奇怪的話……不過在下絕無二心,每次都把他攆走,送的東西也都原封不動退回!”

‘袁本初這個王八蛋!’

燕北心裏暗罵,臉上卻只帶着輕佻的笑意,擺手對麴義說道:“行,我知道了。這種事情不必放在心上,下次他再送你什麼你就都收下好了,我倒是很想知道袁本初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遊說我燕北的心腹大將!”

“他能給的,我燕某都能給。他給不了的,我燕某也能給!麴校尉接詔!”燕北朗聲長笑,換鋒一轉便自擡手自身後太史慈手中取過金線帛巾與一方小印,看着麴義慌忙起身至帳中拜倒,這便朗聲說道:“念胡騎校尉麴義有功,拜裨將軍!這是詔書與印信綬帶,你自己收好。”

“屬下拜謝將軍恩德!”

麴義猛地拜下,從今日始,旁人再稱呼他,也將在姓氏之後加以將軍的稱號!這對每個從軍的男兒來說都無比重要!

這是朝廷正經拜出的將軍,即便只是將軍位中最低的一等裨將,但在當今天下卻也沒有太多人能夠超過他。整個幽冀二州才幾個雜號將軍?不過寥寥可數的燕北、公孫瓚二人而已。

至於偏將裨將,公孫瓚麾下是一個沒有。而燕北麾下,也僅僅只有麴義這麼一個裨將罷了。

不必說麴義多激動,就看麾下諸將有多麼眼熱便可知曉。盧植身側跪坐侍奉的劉備黯然低眉垂首……裨將軍,這幾年的碌碌無爲他纔是個別部司馬,可這麴義在燕北麾下尚不及三年,便已從一介白身拜了將軍位!

“不必如此,你爲燕某立功無數,這將軍位是你應得的。”燕北笑着向麴義擺手,隨後對帳下衆將說道:“諸君亦需以麴將軍自勉,早日立下功勳,將來諸位各個都是將軍!”

“諾!”

一羣起於微末的武人紛紛拱手吼着。

“如今兵馬已至,我部兩萬大軍屯於黎陽,不日燕某便南渡大河與酸棗的關東諸侯會盟,共商討董之事。天下皆知,董卓西兵強悍,然燕某以爲我東兵亦不弱也!”燕北說着,咧開嘴角看着衆將,拱手說道:“如今天下動盪,便要依靠我輩爲天下而戰,還海內清平;爲宗族而戰,保妻兒父母;爲諸君而戰,立不世功勳!”

就在這時,帳外進來一報信軍侯。見燕北正在訓話,自是恭敬行禮,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卻不敢打斷,眼見孫輕坐在末位,弓着身子小聲在孫輕身旁耳語一陣。

燕北對此並不見怪,起身對衆人說道:“待我等擊敗董卓,攻入洛陽,還皇帝掌政,到時候諸位的功勳誰都無法貪墨,到時燕某希望帳下諸君,皆拜將軍位!”

“諾!”

男兒在世當建功立業,保家衛國並使自己的姓名留待青史,此當不負大丈夫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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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下哪個又沒有這般的志向呢?就算年過半百的盧植,聽到燕北這話都緩緩點頭……他若沒有報國之心,又何必拖着疲敝之軀也要懇請燕北帶他來中原?

他是知曉自己時日無多,怕有生之年不能達成所願啊!

燕北環視衆將,對麾下兄弟的反映非常滿意,只是當他看到最後的孫輕時卻微微皺眉。孫輕的臉色不對,像是想要說什麼卻又不敢說,燕北問道:“孫司馬,出什麼事了?”

“將,將軍……方纔,有酸棗大營的騎手前來,請你去共傷議事。”孫輕艱難地說着,看着正在興頭上的燕北緩緩吞嚥口水,這才鼓起勇氣拱手說道:“董卓知曉關東諸侯羣起聯軍,當即大怒,驅趕洛陽百姓離開城池……傳言說,他要放火燒燬洛陽,遷都長安!”

遷,遷都長安? 關東聯軍,酸棗大營。

酸棗地處陳留郡西北,扼守聯通東西的交通要道,北去百里渡過黃河便是冀州,南下不遠亦連接豫州,是不可多得的好位置,作爲聯軍的大營自然是得天獨厚。

如果不是聯軍都像守財奴一般聚攏在這片地區就更好了。

貴族們的才華與成長環境,決定了他們擁有遠超過燕北這等出身平凡之人的創造力與對美的鑑賞能力。一座酸棗大營,城池之外以環形鋪設出接天聯地的大營,而在大營正中心,以巨木搭出會盟高臺,各路諸侯的旌旗大纛迎風招展,遠遠望去由數萬大軍連營拱衛的高臺氣勢恢宏,就算燕北心中對這些關東諸侯再看不起,此時也不禁緩緩點頭。

自燕北到來,高臺上的各路諸侯便已收到度遼將軍燕北前來會盟的消息。儘管他們誰也不認識這位兇名遠播的度遼將軍,此時卻也紛紛走來,迎接燕北與冀州牧韓馥。

“久聞燕將軍大名,在下陳留太守張邈,拜見將軍!”

張邈膚色挺白,

人也長得富態,燕北拱拱手。

“在下兗州刺史劉岱,見過將軍。”

劉岱面容裏帶着貴氣,看模樣就是漢室宗親也會分個高低上下,就比如自己身後跟着的劉備就沒有人家這種與生俱來的氣質。

緊接着,喬瑁、孔頻鵲鵲鵲齲各個上前拜會,燕北還從未有過一下子被衆多士人貴胄簇擁問好的時刻,新鮮勁感染之下對着衆人連連拱手個個問好,倒顯得禮貌謙和。

“後將軍袁公路,幸會。”與衆人簇擁上前不同,袁術的聲音並不張揚卻沉穩有力,僅僅上前一步便對燕北拱手,隨後兩眼看着燕北半晌,這才點頭說道:“術聽說過將軍單騎北上爲張中山赴死的事情,對將軍非常欽佩,待此間事了攻入洛陽,你我可豪飲三日,縱論天下之事!”

袁術!

後將軍袁術,是關東各路諸侯中唯一一個在官位上超過燕北的人。而他的這番話,這不似旁人一般客套虛僞……倒像是個稱名天下的豪傑一般,頗有氣概。

“燕某也曾聽說袁將軍領兵火燒九龍門壯舉,只恨當時不在洛陽,未能一覽將軍風采,心中頗爲遺憾。”燕北臉上帶着矜持的笑意,中規中矩地回答袁術。不過在心底裏,他對這七尺五寸相貌英俊的年輕將軍的評價好上一層。接着便見袁術對他緩緩點頭,說道:“你我不必以將軍相稱,叫我公路即可。我聽說幽州劉伯安爲你表字仲卿,是取自先漢大將軍衛烈侯嗎?”

反穿之貴妃駕到娛樂圈 燕北輕輕笑,緩緩點頭應道:“劉公以此字,勒在下勤懇報國。”

“大善。”袁術點頭,聽到燕北做了將軍後言辭中依舊稱劉虞爲公。眼中帶着意味深長的讚許,旋即說道:“稍後還有正事,不便多言。我已傳信長沙太守孫文臺動身前來,過些日子你們相見可以多些來往,文臺的勇武豪烈非同一般。”

燕北這纔剛剛點頭,早在旁邊等候多時的袁紹此時才裝模作樣地走上前來,對燕北拱手問好道:“燕將軍。”

面前一人與袁術長相有幾分相似,但在容貌上卻更加英武貴氣,不是在渤海郡有過一面之緣的袁紹還能是誰,燕北拱手笑道:“袁太守,又見面了。”

“不錯,渤海一別在下對將軍甚是想念。”袁紹在氣質上很是大度與熟識,他的容貌與儀態也很難讓人感到厭惡,便聽袁紹笑着說道:“在下前不久才聽說將軍官拜度遼,想要派人發送賀喜卻聽說將軍已經起兵南下,便想着不如在酸棗相見……算算時間,此時應當已將賀禮送到黎陽大營,還望將軍不要怪紹失禮呀。”

嗬,前些時候一直給我部愛將l義送禮時候看你也沒閒着啊!

“這真是多謝袁太守了。”燕北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卻含槍帶棒慢條斯理地對袁紹說道:“我部的l將軍也是不講禮數,居然將袁太守派人送去的東西都原封退回……袁太守放心,我已經說過他了,將來你送的東西他一定都會收下的。”

袁紹乾笑兩聲,卻不好接話。

燕北這麼說,他能接什麼話……袁紹心底裏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只是礙於修養不能發作。這個燕北啊,也只有下賤出身的人才能如此不講禮數,將私底下那些事情提到名面上來說!

袁紹雖然吃了癟,

一旁抱着手臂的袁術卻暗笑不已。雖然他和袁紹名爲堂兄弟實爲親兄弟,但他卻並不是很喜歡袁紹……自己這個兄長太能拿架子,明明心裏想的不是一回事卻應要裝出禮賢下士的模樣,引人不喜。

當即見二人尷尬,袁術過去拉着燕北的手臂說道:“我家本初兄長就是如此無趣,來吧燕將軍、韓使君,我們去那邊坐着。”

正好藉着袁術這個機會,燕北便向衆人告辭,由着袁術將自己拉走……他是越來越不喜歡袁紹了。回想起剛剛聽說袁紹名字的時候,他在心裏可還是有那麼幾分敬仰的,認爲那是士人翹楚,心中有無限的好感。但是如今這份好感已經隨着與袁紹交往增加而越來越少。

燕北對袁紹的不喜,無關於袁紹的才華能力。袁紹無疑是很有能力的,這天下四世三公的不僅僅袁氏一個,但袁紹在其中確實最有聲望的,甚至於此次韓馥在鄴城苦惱是否要會盟時都說透了。

幫袁氏,幫董氏?

在時人心中,挑頭挑戰董卓的袁紹,已經成爲了與董卓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但是事實呢?事實上討董聯盟原先各自亮明旗號,陳留的張邈等人舉義旗、再早些時候廣陵的張超被部下臧洪所勸,起兵欲討董……爲什麼人們到現在卻認爲討伐董卓是袁紹提出來的呢?

因爲是袁紹運用自己的聲望把各路諸侯聯合到一起,纔有瞭如今的這般局面。

這就是袁紹的能力所在,他是天生的領導者、首領。

燕北並沒有這種能力,但他的心性與經歷便決定了,他可以不做首領……但沒人能做他的首領。

袁術纔不管別人,直接把着燕北的手臂招呼韓馥等人引路向高臺之上走去,還向燕北介紹道:“臺上已備好坐案,將軍可命人取一副大纛置於案後。如今各路會盟諸侯不分先後不論高低,一律平起平坐,請!”

“請!”

比起袁紹,袁術這個袁氏子則大有不同。他並不會給燕北帶來那種居高臨下要統治、要控制誰的感覺,反倒袁術雖然出身很高,卻滿身豪傑氣的目空無人。就像這各路諸侯會盟之地,不論強弱哪個手底下不攥着上萬兵馬?袁術卻誰也不看不管,彷彿橫行一般。

燕北更喜歡與袁術坐在一起。

落座之後,衆諸侯便各自三三兩兩與親近或熟識的人坐在一起,聊些見聞之事。燕北與袁術閒聊幾句,對袁術問道:“公路兄,這各路諸侯,這些日子就終日坐在這裏清談?”

“不習慣吧?沒事,過上幾日你就習慣了。”袁術帶着嘲笑看了一眼衆人,歪着身子對燕北小聲道:“別管酸棗現在駐紮着十萬大軍,你看看這些人除了你,誰像有做先鋒本事的。而你,又願意去做先鋒嗎?”

根本不等燕北答話,袁術便自顧自地笑笑,撥開手中松子磕在口中,似若無意地看了燕北一眼說道:“我在洛陽時看過你擊敗孟益、公孫瓚的戰報,度遼燕將軍並不是像鄉閭傳聞那樣仰仗勇武而稱名。你是知兵的,眼下這個局勢,董卓畏我聯軍聲勢打算據守旋門關以西決戰。如今這個時機,必須要有一員猛將做先鋒,殺敗敵軍的銳氣方可破關而入……再等等吧,江東的孫文臺,正是這樣的人!”

袁術居然看過幽州交給朝廷的戰報,甚至由此判斷自己不是猛打猛衝的將軍。燕北應和着袁術的話,擡眼看着臺上各路諸侯,心中瞭然。

這些人的父輩大多掌握着未亂之前的朝局,他們自幼所能接觸到的東西便能開拓他們的眼見。比起這些,自己引以爲傲的戰績優勢彷彿也被拉平了一點……自己未必能比他們強上更多。

但是以馬奴之身與他們聚座一處,燕北又何嘗不是已經勝過天命了呢?

不多時,袁紹輕叩案几,對衆人說道:“如今燕將軍也到酸棗會盟,各路諸侯該來的都差不多來了,既然如此,我等相聚於此是爲了討伐董卓,不如歃血爲盟祭祀天地!”

“本初兄少待,孟德不知去哪裏了,等他回來再說吧。”張邈說着,便對自己身後侍立的衆人問道:“孟德去哪兒了?”

一番雞飛狗跳,外頭遠遠跑來陳留騎手對衆人抱拳說道:“曹校尉前日回還己吾,於昨日派人向張太守留下書信,言說既然討董就應有所行動。並認爲董卓欲意遷都民心不定,應趁機與其決戰。遂率五千兵馬獨自西進,今日已進司隸,快到滎陽了!”

嚯!燕北聽着便是一驚,遂對袁術鼓掌道:“公路兄,這曹校尉是何人?有膽識勇氣!” 儘管燕北尚不知曉這個曹校尉是何人,甚至他在此前都從未聽說關東諸侯會盟中有這麼一個校尉……但是此時此刻他原本對各路諸侯失望透頂的心重新燃起希望。

雖然這個曹校尉傻了一點急了一些,但僅僅五千人手就敢進入司州與董卓分個高下,到底是有那麼一腔血勇滿身膽氣。

至於豪傑氣概卻粗中有細的袁公路,長袖善舞心機深沉的袁本初,還有這些林林總總的各路諸侯……燕北心裏也升起些許希望,或許他們這些人聚在一起,真能做些大事出來。

何況還有素未謀面的孫文臺!

燕北也在心中暗自驚醒,今後的路越來越兇險,他不可再依靠道聽途說來草率決定自己對人的看法。常言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今日一見袁公路與袁本初難道不正是如此嗎?

這些人從一生下來便比他的起點高上太多,就算燕北用盡力氣拼上性命,所得到的也不過是今日與他們共坐於此處。他可以在心底裏嘲笑這些人是庸庸碌碌之輩,但他們的確都有自己的本事。

否則燕北又何須嘲笑他們呢?他從不會嘲笑遼東郡裏那些勤勤懇懇的農戶,更不會嘲笑各地流竄就食的饑民。因爲他遠比那些不幸的人強大的多,無論從內心到外在,他都要強大。

而他願意去譏諷這些貴族們爲庸碌之輩,究其原因,也僅僅是因爲他追上他們了。

是的,他的自負來源於他的自卑。

他高高揚起下巴,是因爲這張臉曾經低到了土地裏。

無論燕北如何作想……聯盟軍將臺上接下來發生的好似與燕北想象中的情況不大相同。

沒有人理會友軍已經獨部出征深涉險境去面對可怕而軍勢強大的董卓,沒有人如燕北內心一般因爲被稱作曹校尉的率軍出征而熱血沸騰。

“那就先不管阿瞞了,那小子機靈的很,不會出事。今日天下英傑匯聚於此,我等便向天盟誓吧!”

袁紹輕描淡寫地捨棄掉曹校尉豪壯的膽氣,起身命士卒擡來香案與三牲,召集衆人歃血爲盟。

而各路諸侯,也都好似遺忘掉有友軍在外隨時可能因爲孤立無援而被董卓擊潰的事實,躍躍欲試地參與進這場龐大的盛會。就好似袁紹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場天下英傑的聚會。

誰都不願落下。

至於領兵出征的曹校尉?與祭天拜神這樣的大事相比,好像並不是那麼的重要。

燕北有些情形,渡河而來的他因爲擔心盧植的身體坐船受到顛簸而沒有帶太多的人,僅僅帶着太史慈與韓馥渡河而來……若是讓忠直死志的老尚書見到此時這般情景,一時熱血涌上心頭恐怕就無法活着見到燕北攻上洛陽城頭的那一刻了。

“你說曹阿瞞?”袁術挪着身子磨磨蹭蹭地起身,很明顯他對於袁紹好似諸侯首領般的舉動有些不滿,暗自低頭罵了一句‘什麼什麼婢什麼的’燕北也沒有聽清,倒是轉過頭回答了燕北的問題,臉上帶着輕佻的笑意說道:“不用理會他,小時候的跟屁蟲,宦官之後。”

燕北微微皺了皺眉頭,聽到這樣的答案讓他感到不滿,轉頭起身對坐在這裏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韓馥問道:“文節兄,你知道那個曹校尉是誰嗎?”

韓馥本來就不是個多麼有膽氣的人,對上黑山張燕那樣身份低微的人他還能激起好鬥的性格,但是在這裏……彷彿所有人都看不上他,讓他感到坐立不安。此時聽見燕北的問話好似如蒙大赦一般,很好地緩解了他的尷尬,對燕北如數家珍地說道:“是曹孟德,祖上是大宦官曹騰,父親是在西園買了幾個月太尉的曹巨高。他從小就和本初公路這些人湊在一起玩,混賬的很。長大倒學喜好讀書,又是兵法又是經義。”

韓馥這麼說,若是一般士人肯定也就知道曹孟德是誰。但是燕北還是沒聽大明白,什麼大宦官曹騰太尉曹巨高,曹巨高是誰啊?

看着燕北充滿求知的眼神,韓馥只好接着仔細說道:“曹孟德做過洛陽北尉,打死了宦官蹇碩的叔父,後來先帝設西園校尉時他父親給他走門路弄了個典軍校尉,再等董卓進京,封他爲驍騎校尉,從洛陽逃了出來,被陳留太守收留,這不起了兵……將軍,那邊開始了,咱們不過去?”

燕北不屑地看了一眼各路諸侯聚在香案之前,無可奈何地帶着韓馥走了過去。實際上這一大堆高談闊論的諸侯,在燕北眼裏也比不上個敢去和董卓打仗的曹孟德。

至少曹孟德還有些膽氣,總好過這些人。還從小長大的發小呢,要是王義現在跑去和人打仗,就是他揍得是小皇帝,燕北也要率軍過去幫他把嘉德殿拆了,別提就是個董卓了。可這幫人倒好,擺個香案祭天,弄得好似多大的陣仗,趨之若鶩的。

不過想想也是,這件事到今後能傳揚出去多大的名聲啊。各路諸侯討董,焚香祭天歃血爲盟……光是這噱頭,回去之後招兵買馬再弄一波勤王的聲望都夠了!

焚香祭天的事燕北看都不想看,他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這玩意兒。誰打個仗還不祭個天了是咋的?兩邊都祭天,那老天幫誰啊?

有這空還不如磨磨刀管用呢!

至於歃血爲盟,燕北看着覺得也就那麼回事,無非是以三牲之血在臉上抹出兩道,亦沒什麼意思。不過到了設壇盟誓的時候就有意思多了,總要有個領誓的諸侯,衆人推推諉諉誰也不肯上壇領誓。旁人先問袁紹,袁紹推脫自己德行不夠;再問袁術,袁術翻着白眼十分嫌棄;問到燕北,燕北覺得自己肚裏墨水不足,與這些人相差太多;韓馥就更不敢了,他何等何能敢去上壇領誓……轉着圈兒問下來,各路諸侯竟是誰都不願。

這會兒人們想起領兵西進的曹孟德了,袁紹笑言,若曹阿瞞再次,定然願意領誓。

鬨笑之後,衆人推舉出最早勸說起兵的廣陵太守張超部下臧洪臧子源。還真別說,這是個有膽識的,當着衆人的面沒有絲毫怯場,鼓舞人心的盟誓張口就來,立在壇上言辭慷慨激昂,伴着獵風陣陣吹起十餘杆大纛,令衆人心神激盪,甚至有些泣涕橫流。

“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懼淪喪社稷,翦覆四海。今後將軍術、度遼將軍北、兗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渤海太守紹、陳留太守邈、東郡太守瑁、廣陵太守超等,糾合義兵,並赴國難。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殞首喪元,必無二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鑑之!”

“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殞首喪元,必無二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鑑之!”

“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殞首喪元,必無二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鑑之!”

“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殞首喪元,必無二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鑑之!”

隨着各路歃血同盟的諸侯齊聲吼出誓言,誓壇之下的將士將衆人的話高聲喝出,接着波浪般在連營之中傳開,數萬之衆齊聲叫喊,刀盾相擊矛戈頓地,氣勢如虹!

在此之後,便是衆人推舉盟主。袁術還是那副牛氣沖天的模樣,根本不屑於去做這盟主之位;至於燕北則抽着嘴角假笑,他也知道別人問他就是走個過程,以昭對度遼將軍的尊敬,就算他真做了盟主,這些眼高於頂的人物除了韓馥又有哪裏會真聽他的,所以也就當句玩笑話笑笑就過去了。

最後,盟主之位還是要落到與衆人誰的關係都不算差的袁紹身上,也只有他才能協調衆人,同心戮力。

接着便是兵糧,這是一件需要多方爭論的事情。十餘萬兵馬在酸棗紮營,人吃馬嚼每日便是許多消耗,若沒有堅實的後勤基礎,這仗還沒打他們便要四散而去了。但是要想統籌軍糧又談何容易,讓各路兵馬出兵打仗很難,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都琢磨着讓別人去做先鋒,他們押後掩殺,畢竟想曹孟德那樣的熱血之輩只在少數。

而想要人拿兵糧供給大軍,比他媽讓他們去和董卓分個生死來個了斷還難!

如今都在兗州地界,酸棗的軍糧自然是兗州出。可兗州刺史劉岱不樂意,說要州郡分攤,畢竟各路諸侯裏兗州就有三個太守。劉岱這話一出,低下三個太守也不是很樂意,張邈倒還好,他本身就是個仗義疏財的性子。可架不住東郡太守橋瑁不願意,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

“別吵了!”袁術聽的實在反了,丟下一把松子殼拍着案几對劉岱說道:“劉使君、張太守,你們兩個就負擔酸棗的兵糧;冀州兵和渤海兵再加上度遼將軍的兵馬由冀州韓使君調撥,至於南邊豫州兵和將來孫文臺的軍隊,就由我袁公路從南陽調撥糧草……誰也別多說,這事,就他媽這麼定了!” 歃血爲盟是真的慷慨激昂,但在袁公路的強硬要求下定好兵糧供給之後,各路諸侯就再沒有什麼建樹了。不過這也是好的,至少最令人發愁的糧食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袁術兩眼冒火地犯渾,在座諸人誰也不敢與路中悍鬼袁長水咋呼,就算劉岱心裏頭千百個不願,可張邈、韓馥再加上袁術給自己分派的豫州兵糧,這三個人都覺得這樣安排吃點虧挺好,劉岱也說不出話來,只能偶爾用惡狠狠的眼神盯着橋瑁的背影,恨不得拔刀從背後將他捅死。

可是這會兒,誰會把一個小小兗州刺史的憤怒當回事呢?

接下來的大事便是自稱僞職,畢竟一個個太守刺史拉出去打仗太過不成體統,除了後將軍袁術和度遼將軍燕北之外,各個都自稱將軍。大的像袁紹自稱車騎將軍,其餘衆人也都各有稱謂,就連出兵在外的曹操都被封了奮武將軍的僞職。

雖然還不曾見過曹操本人,但就衝着這個官職,燕北對曹操的好感也又大大地上升了一截。別的不說,有曹操這個奮武將軍在,那公孫瓚的奮武將軍又是什麼呢?哈哈!

在這之前的一切事務,關東聯軍草草搭起來的架子做得還不錯,不過就在做完大多數準備工作,開始籌備戰略戰術時,衆人都抓瞎了,又開始推諉退讓,最後居然論定要等曹操回來,試探董卓軍情況再做打算……天可見憐,曹校尉出兵放馬是爲了討董卓,可不是爲了你們去當探路者的。

日子就這麼一日一日晃過去,關東諸將頂着僞職稱號無所事事,終日在會盟的將臺上飲酒作樂載歌載舞,時不時地還暢談着將董卓擊敗後天下昌平的美好日子。

這若是一場夢,燕北覺得這些人永遠都不願醒來。

隨他們作樂,燕北雖然坐在這裏與他們飲酒閒談,聽着那些他從無機會聽來的事情,聊着那些本永遠都不會接觸到的消息,但私底下的動作也一點沒停下。

命麴義部下的斥候由黎陽向西經河內郡向司隸校尉部探查敵情,並比對盧植的地圖上可能出現的紕漏加以修正,收集洛陽方向的情報;同時因爲中原局勢動盪,產生大量開始遷居的百姓,本着路過咬一口不夠還要口袋裏揣一把的指導思想,燕北命趙雲開始主持黎陽周圍遷居百姓與流民的向遼東遷居任務。

至於那些百姓原本想不想去遼東?

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中原要打仗了,哪兒都不安全。去遼東給開墾荒田還能得到郡中下發的農具與耕牛,免除一年賦稅。這樣的條件幾乎就是雙贏,燕北得到想要的人口,流民百姓得到他們夢寐以求的安全。

燕北就是這樣說服趙雲去做這件事的,因爲在他看來目前關東聯軍非常鬆散,各路諸侯之間都有或多或少的矛盾……無論這次討董的結果如何,恐怕將來中原都不會安定下來了。

諸如劉岱與橋瑁因爲官職同屬領地權力上與此次兵糧紛爭,還是說韓馥將閔純耿武將數千兵馬據守河間對渤海郡虎視眈眈,而袁紹亦將親信部將顏良文丑留在渤海對峙……他們之間許多人的矛盾都已成不可調和之態。

儘管面上還是帶着溫和笑意,卻也正是這笑意令燕北遍體生寒。誰說這幫人不懂戰爭,燕北看來他們各個都深諳兵法,即便自己的部下在各地隨時可能與身旁交談的人打得不可開交,面上卻端着酒樽笑意盎然。

另一方面,因爲留駐酸棗着實太過無聊。燕北命孫輕提領着烏桓胡騎乘船渡河南下,兩千餘騎分散數部在周圍郡縣跑馬遊蕩,偶爾燕北本人也會提着弓弩在酸棗附近射獵,他已經閒到這種程度了。

剛過了冬天,林間走獸都肥的很,只是燕北的一手弓術臭得可以,除了兔子之外他幾乎無法射中任何獵物。反倒讓太史慈每次都獵得盡興。

在得知燕北這些日子的遭遇後,黃河北岸的麴義對燕北很是同情,甚至連帶着讓麴義對韓馥都有了很大改觀。慫的人不止韓馥一個呀!

麴義感到自己還是太年輕了,這世上的慫人如此之多不提,居然還有慫的不同種類。比方說明着慫,就像韓馥那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就是膽小怯懦,人家自己也承認,就算麴義整天臭個臉,韓馥見着了也是樂呵呵的。甚至若不是燕北拉着他南下會盟,就麴義對韓馥的瞭解,這位冀州牧多半可能縮在鄴城連出都不出來。

但這次從燕北在黃河南岸的所見所聞來看,這世上還有許多人的慫是悄悄的,就比如關東這些諸侯。各個說得厲害,會盟歃血祭天也都做的有模有樣,但等到真正該動手的時候一個個都不吭聲了。

在燕北看來這倒未必是關東諸侯怕了,而是他們本身就互相牽制,根本不敢與董卓進行決戰。別的不說,韓馥如果全力進攻董卓,且不論勝敗,冀州都會被養精蓄銳的袁紹吞掉;而袁紹也是一樣,有韓馥在側虎視眈眈,他敢去打董卓嗎?至於中原諸侯,也大多如此。

實際上會盟之人雖多,但根基不受旁人牽制的,也只有遼東的燕北和長沙的孫文臺二人而已。

對了,還要算上個根本沒有根基的曹孟德。

現在燕北是三人中最悠閒的一個。

此時此刻,遠在長沙被關東聯軍諸侯牽腸掛肚引爲先鋒羔羊的烏程侯孫堅,召集部將擊鼓聚兵,踏上起兵討董之路。就在他收到各地討伐諸侯的傳檄之時,他還嘆了口氣,說如果當年張溫聽了他的話,哪裏還有這場浩劫?

孫文臺之勇烈剛猛殺伐果斷,是世人難及。早年間他曾於張溫帳下參與討伐涼州亂黨的戰爭,在那時候因爲董卓倨傲,在議事時遲到,又那副兇蠻作態便引得孫堅不喜。

孫堅便向張溫進言,欲殺死董卓軍法從事。但張溫念董卓在涼州廣有威望,若殺了他會使得進剿涼州叛軍更加不易,不敢擅殺……結果,天下便遭受如此浩劫。

對於此次關東聯軍討董,孫堅甚至比燕北看得還要清晰。那幫諸侯不是他該去接觸的圈子,他不屑,也不願去接觸。甚至本來,孫文臺都沒打算要派兵參與此次討董。

但是袁術的一封書信,改變了他的看法。

說來奇怪,孫堅這個人並不複雜,雖然他能打仗並能打勝仗。但除了打仗之外,他是個很本分的人。他是長沙太守,但卻本分到連長沙的政務都從不插手,全部交給手下的長史去做,他只管平亂。荊州有他這麼一任長沙太守,周邊的零陵、桂陽,哪兒都不敢鬧叛賊。

沒有戰事的時候,他便呆在郡府中踏踏實實的或讀兵書或操練軍事,日子過得簡單的很。

一旦有人傳信召他打仗,點起兵馬便去參戰,從不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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